作者：孙攀河
系列文章说明
本文是「近现代日本服饰变迁史」1990年代篇第 1 篇，也是全系列第 33 篇。它从涩谷休闲风出发，讨论泡沫破裂之后，日本年轻人如何开始把衣服当作可以自行编辑的词汇。
本篇导读
泡沫破裂后，年轻人不再以整套品牌造型为唯一答案。他们把飞行夹克、工装牛仔裤与工程靴从原用途中取出，靠挑选、组合、穿旧，把衣服编成可自行编辑的词汇——街头时尚由此起步。
（2017 年出版增田海治郎著《涩谷休闲风，塑造了我》。日语：渋カジが、わたしを作った）
一件军绿色的 MA-1 飞行夹克，一条穿旧的 Levi’s 501 牛仔裤，一双鞋头已经磨出折痕的 Red Wing 工程靴。
放在今天，这套搭配几乎像一条复古街拍的标准答案。但在 1980 年代末到 1990 年代初的东京涩谷，它还不是一种被商场橱窗、时装周或大牌广告宣布过的“潮流”。它更像是一群年轻人在街头反复试出来的句子：上衣来自军服，裤子原本属于工人，鞋子为铁路和矿工而造；三件彼此没有关系的东西，被放到同一具身体上，忽然就有了新的意义。
这就是涩谷休闲风（渋カジ）。
它并不以华丽著称。没有 1980 年代 DC 品牌的廓形奇观，也没有后来辣妹的金发、黑皮肤和超厚底鞋。但它留下的变化，可能比一时流行的单品更深：日本年轻人开始把衣服当作可以自行编辑的词汇，而不再把“从头到脚穿同一品牌”当作唯一正确的穿法。
当整套品牌不再保证“酷”
（M-3 皮夹克）
（机车皮夹克，或称双排扣斜拉链皮夹克。double rider jacket / perfecto jacket 。这款是经典款 Schott Perfecto）
（MA-1 飞行夹克）
（李维斯 501 牛仔裤）
（工程师靴，Engineer Boots ）
（杂志介绍的各种鞋子）
（杂志介绍的 Patagonia 抓绒衣）
1989 年的日本仍在泡沫经济的顶点。设计师品牌被崇拜得像摇滚明星，青山和银座的精品店像朝圣地，一套完整的 DC 品牌造型足以说明一个人知道什么是时尚。在那种环境里，服装的逻辑很清楚：品牌已经替你完成判断。你只要进入正确的店，买下正确的一套，就能获得一种被认可的身份。
可这套逻辑很快开始松动。
1991 年前后，股市和地价下跌，日本进入后来被称为“失去的十年”的时期。企业削减交际费，奖金缩水，昂贵而完整的品牌造型不再像此前那样理所当然。经济变化并不会自动制造一种新风格，但它让旧的时尚权威失去了一部分说服力：当一套昂贵的品牌服装不再是人人追逐的答案时，年轻人就得重新判断，什么东西值得穿，怎样搭配才算有眼光。
涩谷休闲风恰好出现在这个缝隙里。
它最常被概括成一组单品：Avirex 的 B-3 或 MA-1 飞行夹克、Hanes T 恤、Levi’s 501 牛仔裤、Red Wing 工程靴。可是，如果只把它理解为一份购物清单，就会错过它最重要的地方。这些东西最初都不是为时装设计的。MA-1 是飞行员的制服：尼龙外层挡风，橙色内衬原本可以在紧急时翻出来作为求救信号。501 是工人与牧场劳动者穿的工装裤。Red Wing 则是为铁路工人和矿工制作的厚底皮靴。
涩谷年轻人做的事情，是把这些物件从原来的工作语境中取出来，放进东京街头，再让它们彼此发生关系。
同一件 MA-1，穿在飞行员身上意味着职业与制度；穿在涩谷二十岁男生身上，却可以意味着一种不愿照着目录穿衣的姿态。衣服的意义不再完全由它的制造者决定，而取决于谁穿、在哪里穿、和什么一起穿。街头时尚的基本语法，就在这里出现了。
涩谷休闲风历年流行品类
| 年份 | 阶段与传播变化 | 资料中可辨认的主要单品与穿搭类型 |
|---|---|---|
| 1987 | 涩谷青年间开始出现较稳定的阿美卡吉风组合方式，当时还没有涩谷休闲风这个名称。美式工装、军装和牛仔被置于同一身搭配中，成为后来涩谷休闲风的原型。 | Avirex B-3 飞行夹克、Hanes T 恤、Levi’s 501 牛仔裤、Red Wing 工程靴，是回顾资料中最常见的一组标志性组合。其要点不在某一件单品，而在飞行服、基础内搭、牛仔与工装靴的跨类别连接。 |
| 1988 | “涩谷休闲风”逐渐成为可使用的正式名称，并缩写为“涩休”。名称使店铺、杂志和消费者能够把原先分散的穿法归入同一类别，扩散速度随之提高。 | 冬季 B-3 所代表的军装、皮革路线继续存在；随季节转换，穿法转向较轻的飞行夹克或外套、T 恤、501 牛仔裤，再配运动鞋或工装靴。重点是保持美式基本款的混搭逻辑，而非固定一套制服。 |
| 1989 | 风格进入扩张期，军事与皮革资源更明显地加入，户外服装也开始成为可调动的要素；“涩休”从一组典型组合发展为多种外套与下装的选择框架。 | 双排扣骑士夹克、MA-1、野战夹克、山地夹克与牛仔裤、靴子并用；军装的硬朗感、皮革的机车感和日常牛仔相互叠合。 |
| 1990 | 全盛期。时尚杂志将其整理为可检索、可购买的进口服装目录，店铺地图、品牌与品类并列呈现，街头风格进入更大范围的模仿与消费循环。 | 《POPEYE》1990 年 3 月 7 日号以“1990 年度版涩休必备进口 FASHION 目录”为题，集中呈现 Patagonia 抓绒、The North Face、Woolrich 等户外品牌，并列出鞋、包、帽等类别。羽绒服、抓绒、山地夹克、牛仔裤、靴子与配件共同构成较完整的搭配资源。 |
| 1991 | 高峰仍在延续，但原有的标志性组合开始松动。消费者在户外、军装、皮革、牛仔与进口特殊单品之间作出更多选择，风格内部的差异日益显著。 | 以牛仔裤、工装靴或运动鞋为基础，下装与鞋类维持美式日常感；上身则可在飞行夹克、皮革夹克、抓绒、羽绒或山地夹克之间转换。此时更适合说“同一搭配语法下的多样化”，不宜把它理解成单一制服。 |
| 1992 | 作为青年流行中心的涩谷休闲风逐渐分化、衰落。青年潮流的注意力转向新的区域与新的组合方式，“涩休”不再具有先前那种高度集中的命名和示范力量。 | 既有的 501、工装靴、军装和户外服装仍会被继续穿用，但它们不再自动构成统一的“涩休”标识；同一批服装资源开始进入更分散的个人化搭配。 |
从“规则”到“元素”
（涩谷休闲风最大的代言人：木村拓哉）
（木村拓哉主演电视剧《律政英雄》第一版中的造型，是年轻人模仿的对象，成为涩谷休闲风的一个经典）
这并不是日本青年第一次学习美国服装。1960 年代的常春藤风格早已深入校园和都市青年文化：扣领衬衫的扣子怎么扣，西装外套的最后一颗纽扣为什么不能扣，鞋子和袜子应当怎样配合，几乎都有一套可学习的规则。它像一门课程，教人如何穿得像一个合格的大学生或公司职员。
涩谷休闲风的气质完全不同。
它没有要求穿着者成为某种理想人物，也没有一张必须逐项完成的清单。MA-1、501 和工程靴只是元素。你的夹克可以是最新复刻，也可以是旧货店淘来的旧款；牛仔裤可以褪色、磨损，甚至有些不合身；工程靴的划痕不再是需要遮掩的缺陷，反而像一段被穿过的经历。关键不在“这一套是否标准”，而在“这些东西被你组合后，看起来是不是你自己的”。
这正是“混搭”在 1990 年代的含义。它不是随便穿，更不是把衣柜里的东西胡乱堆在一起。它要求穿着者能够识别物件的来历，也能判断它们放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效果：军服的功能感、工装的粗粝、牛仔裤的日常性、皮靴的重量感，经过组合之后，变成一种看似没有太用力、其实极其依赖判断的风格。
在 1985 年到 1986 年的前史阶段，这种阿美卡吉（アメカジ，美式休闲）式穿法还不整齐。MA-1 可能配骑马裤和运动鞋，也可能与 DC 品牌或欧洲品牌混穿。到了 1987 年前后，B-3 飞行夹克、T 恤、501 与工程靴的组合才逐渐获得稳定的群体辨识度。约在 1988 年，“涩谷休闲风”被缩略为“渋カジ”，原本只能在街头看到的穿法，从此有了名字。
名称的出现并不是一件小事。没有名称时，人们只能说“那个人穿得像这样”；有了名称，杂志可以把它做成专题，店铺可以把商品归到同一类，读者也可以带着这个名字去寻找类似的物件。局部的街头实践，于是变成了能够被谈论、购买和模仿的公共知识。
谁在教年轻人这样穿
（1990 年杂志介绍涩谷休闲风）
（1989 年杂志介绍涩谷休闲风）
涩谷休闲风的传播，并不是从纽约或巴黎的一场发布会开始，而是靠街头、进口店与杂志一起完成的。
最早去美国寻找古着军装的人当然存在，但多数年轻消费者并不需要亲自跨越太平洋。他们通过 BEAMS、SHIPS、Back Drop 等进口店接触这些物件。BEAMS 在原宿起步时，本来就是一家销售美国生活杂货的小店；到 1980 年代，它逐渐变成服装、音乐、家具和生活方式的筛选者。它不必亲自设计每一件衣服，它的力量在于替顾客做选择：美国的工装、军装与户外品牌那么多，哪些值得带进日本，哪件夹克应当配什么牛仔裤，怎样的旧化程度才不显得邋遢，店铺的陈列、店员的穿法和常客的模样都在给出答案。
换句话说，进口店不是单纯的卖场，而是品牌与消费者之间的翻译器。
店员在这里尤其重要。商品标签不会告诉一个刚接触阿美卡吉的年轻人，B-3 应配怎样的裤型，抓绒外套能否和工程靴并置，旧牛仔裤的褪色是该保留还是该淘汰。人们先看别人怎么穿，再试着把这种判断带回自己的衣柜。后来涩谷 109 的店员会把这种示范作用推向更快、更商业化的循环；但在涩谷休闲风时期，店员和街头常客已经开始像设计师一样参与风格判断。
杂志则把这种局部判断固定下来。1990 年，《POPEYE》推出“渋カジ必携インポート FASHION カタログ”特集，将户外服、鞋、包和进口店地图放进同一套阅读框架。Patagonia 抓绒、The North Face 山地夹克、Woolrich 羽绒服等物件因此进入渋カジ的谱系。它们不再只是为保暖或户外活动准备的工具，而成了可以与皮夹克、501 和工程靴并置的风格资源。
街头先提供样本，店铺负责筛选和示范，杂志再把它们整理为可复制的知识。渋カジ并非从上而下的命令，却也不是完全脱离商业的自发行动。它恰好处在两者之间：风格来自青年身体的尝试，市场与媒体则迅速学会如何识别、命名和放大这种尝试。
为什么偏偏是美国工作服
（杂志介绍美式休闲风=阿美咔叽）
渋カジ的美国性，不能只理解为“年轻人喜欢美国”。日本青年早已熟悉美国电影、摇滚乐和常春藤风格；到了 1980 年代末，真正被重新发现的，是美国服装中那些并不高贵、也不精致的部分：飞行员的夹克、矿工的靴子、工人的牛仔裤、户外活动者的抓绒。
这类衣服提供了与 DC 品牌完全不同的承诺。DC 品牌的魅力，很大程度上来自设计师的名字、完整的视觉体系和精心控制的店铺形象。你买下一件衣服，也是在进入某位设计师已经安排好的世界。工作服却没有这样的“作者”。它的价值首先是耐穿、防风、保暖、结实；它们原本就允许沾上油污、出现折痕、褪色和磨损。穿着者不必努力维持它的崭新，反而可以让使用痕迹成为衣服的一部分。
对泡沫末期与泡沫破裂后的年轻人来说，这一点很微妙。渋カジ当然仍然是一种消费——Avirex、Red Wing 和进口牛仔并不廉价，也不是谁都能随手买到。但它不要求用一套昂贵而整齐的商品来证明自己属于某个阶层。一个人可以从旧货店、进口店、朋友转手的衣物，甚至父亲年轻时留下的夹克中，慢慢拼出自己的穿法。价格仍然重要，物件的出处也重要，可“会挑、会搭、会穿旧”开始成为另一种品味。
1985 年《广场协议》以后，日元对美元升值，进口美国商品进入日本市场的价格条件发生变化。这并不直接解释一种风格为什么流行，却让原本遥远的美国劳动服、户外服和军装资源更容易进入东京的店铺与杂志页面。1990 年《POPEYE》在介绍渋カジ的进口品时，曾把它的基础概括为“美国劳动者的日常服”。这句话很准确：年轻人从这些衣服中得到的，不是高级时装的精致幻觉，而是一种已经被时间、劳动和功能证明过的可靠感。
可靠感也可以被穿得很时髦。MA-1 的橙色内衬、501 的褪色、工程靴的厚重鞋底，本来服务于不同的用途；到了涩谷，它们被放进橱窗、杂志和街头照片里，开始服务于可见性。衣服仍然带着原来的功能记忆，却已经不必执行原来的功能。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渋カジ并不是简单模仿美国，而是把美国服装的旧用途重新翻译成日本城市青年的新语言。
旧，不等于落后
（1990 年代初原宿街头的“古着”年轻人）
这种翻译还改变了年轻人对“新”的理解。战后日本时尚长期与更新、更亮、更接近海外最新式样联系在一起；百货店橱窗和设计师品牌最擅长制造的，正是“这一季必须换一件”的欲望。渋カジ却允许一件衣服被反复穿。旧款 MA-1 的褪色、501 膝盖处的磨白、工程靴鞋面的裂纹，不再天然意味着过时，反而能说明这件衣服已经和某个人的身体生活在一起。
这当然不是拒绝消费。年轻人仍会去店里找更合适的复刻款、更新的户外夹克或更稀少的旧货。但消费的重点从“买到完整的新造型”，慢慢转成“找到能放进自己衣柜的一个部件”。衣柜不再像品牌专卖店那样一次布置完成，而更像一张不断修改的地图：旧军装、进口 T 恤、牛仔裤、皮靴、抓绒外套，各自带着不同的来路，等待下一次重新组合。
因此，渋カジ真正留下的不是怀旧，而是一种对时间的容忍。衣服可以旧，风格不一定旧；一件物品的价值不只取决于它刚买来时有多新，也取决于它后来被谁穿过、怎样磨损、又与什么放在一起。后来古着在原宿后街成为文化资本，正是在这套判断之上继续发展。渋カジ没有直接创造里原宿，但它先让日本青年习惯了这样一种眼光：衣服的历史，也可以成为衣服好看的理由。
一种退潮之后仍然有效的语法
1989 年到 1991 年，是涩谷休闲风最显眼的时期。飞行夹克、骑士夹克、山地夹克和野战夹克并行出现，进口美式服装在泡沫末期的日元升值环境中获得了更有利的价格条件。它们与昂贵、完整、带有强烈设计师标签的 DC 品牌形成对照：前者平价、耐用、可以反复使用，也可以被不同的人穿出不同样子。
涩谷休闲风不宜被简化为“美式休闲服”。它的整体结构可以分为以下几个层次；各层并非每套穿着都必须齐备，而是供消费者取用、替换和叠加的单品库。
| 服装层次 | 典型单品 | 原有来源与功能 | 在涩谷休闲风中的组合特征 |
|---|---|---|---|
| 美式日常与工装基础 | 基础 T 恤、亨利领上衣、法兰绒衬衫、Levi’s 501、工装靴、工程靴 | 美国日常服与工装提供耐穿、易搭配的基础。 | 作为全身的“底盘”，使军装、皮革或户外外套不会脱离日常穿着；501 与靴子尤其容易把不同上装纳入同一套搭配。 |
| 军装与飞行服 | B-3、MA-1、野战夹克、飞行夹克 | 来自航空服和军用外套的保暖性、功能性与硬朗轮廓。 | 与白色 T 恤、牛仔裤和靴子相配，形成粗粝而可日常穿着的男性都市形象；它是早期涩休最醒目的视觉来源。 |
| 皮革与机车元素 | 双排扣骑士夹克、皮夹克 | 来自摩托车文化与摇滚式外套传统。 | 不单独构成机车装束，而是与牛仔、工装靴和基础内搭并置，使皮革的强烈性格被纳入美式休闲框架。 |
| 户外服装 | 羽绒服、抓绒、山地夹克、钓鱼背心等 | 原本服务于登山、保暖和户外活动。 | 在 1989 年后逐渐加强，1990 年的杂志目录尤其突出。功能性面料和鲜明的户外品牌，使“涩休”从军装、皮革路线扩展为更宽的休闲组合。 |
| 鞋履与配件 | Red Wing 靴、运动鞋、棒球帽、背包、腰包 | 分别来自工装、运动与户外生活。 | 它们承担连接和调节作用：靴子强化工装感，运动鞋减轻军装或皮革的厚重感，帽与包则使整套穿着更适于都市移动。 |
| 可选择的学院与运动借用 | Polo 衫、运动上衣、乐福鞋或运动鞋等 | 与常春藤、预备学校风或运动服相关。 | 可作为局部点缀，与上述各层混用；但学院风、预备学校风本身是独立的发展线索，不能把它们直接等同于涩谷休闲风。 |
由此可见，涩谷休闲风最重要的不是“穿美国品牌”，而是把原本分别属于工装、军装、机车、户外和运动领域的衣物，转化为一套可以在都市街头自由调度的组合语法。进口店铺负责筛选与陈列，店员穿搭提供示范，杂志将品牌和单品编成目录，而青年消费者则在街头完成实际的选择、混搭、观看和再创造。
1992 年以后，渋カジ作为青年潮流中心开始退潮。涩谷的高中女生正在把袜子堆松、把校裙缩短；原宿后街开始流传限量 T 恤和秘密店铺的消息。新的风格会很快盖住它的名字。
但渋カジ留下的并不是某件飞行夹克，甚至不是某条 501。它留下的是一种新的时尚判断：成套搭配不再是唯一答案，穿着者可以从不同年代、不同品牌、不同用途的物件中，挑选、重组、编辑出自己的样子。
后来辣妹把校服、109 系品牌、进口品和古着放在同一具身体上；里原宿把军装、滑板文化、唱片、旧 T 恤与新印图案编进小店网络。它们看起来毫不相同，却共享同一种前提：衣服不是品牌交到你手里的完整句子，而是一组等待穿着者重新排列的词汇。
涩谷休闲风最早教会年轻人的，也许正是这个动作。
不是买到一整套正确的衣服，而是自己决定，哪些东西放在一起才算“酷”。
1990年代篇目录
- 33｜1990年代篇 1：泡沫破裂后，涩谷休闲风如何成为街头风格（本篇）
- 34｜1990年代篇 2：辣妹时尚史：从天堂辣妹到女妖风
- 35｜1990年代篇 3：里原宿的完整故事：藤原浩、限量与秘密知识
- 36｜1990年代篇 4：街拍如何把普通人变成时尚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