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攀河
本文是系列文章中的第三篇,主要梳理政府系源头以及学者、媒体人士对亚洲主义理念资源的制造。

第三章 政府系源头:西乡隆盛、征韩论与对外行动想象
在政府系和军政人物的谱系中,西乡隆盛应被放在源头位置。西乡并不是后来的成型亚洲主义理论家,也不能简单等同于大东亚共荣圈式的帝国主义者。但他的征韩论和后世形象,确实为政府系亚洲主义、国权扩张和大陆行动想象提供了一个重要原型。
明治六年征韩论,表面上是对朝鲜政策争论,深层则涉及明治新国家建构中的路线选择。新政府建立后,士族阶层失去旧身份和特权,国内秩序尚未稳定,国家对外方向也未完全确定。西乡隆盛主张遣使朝鲜,后世又不断把他的主张解释为征韩、兴亚、士族出路、对外行动或国内改革的某种结合。征韩论本身具有暧昧性:它既可被理解为对朝鲜的军事胁迫和侵略冲动,也可被后世浪漫化为通过对外行动推动朝鲜开化、释放士族能量和实现亚洲提携。
这种暧昧性,正是西乡在亚洲主义谱系中的重要性。征韩论失败后,明治政府选择暂时以内政建设、制度改革和富国强兵为中心,西乡下野,最终在西南战争中失败。但西乡作为政治神话并未消失。后来的自由民权派、右翼团体、国权主义者、大陆浪人乃至军部激进派,都可以根据需要召唤西乡。他可以被说成未完成对外行动的象征,可以被说成武士道精神的代表,可以被说成兴亚志士的先驱,也可以被说成国家扩张意志的原型。
西乡的意义不在于他提供了完整理论,而在于他提供了“对外行动作为国家重组出口”的想象。明治国家内部的士族问题、藩阀政治、民权运动、财政压力和社会不满,都可能被引向对外行动。征韩论向后来日本政治提供了一个危险模式:当国内矛盾难以解决时,对外危机和对外行动可以成为转移、整合和动员的手段。这个模式后来在甲午战争、日俄战争、满洲事变和全面侵华中不断重现。
西乡还体现了日本亚洲主义中“行动神话”的一面。福泽谕吉提供文明论、脱亚论和国权文明语言;西乡则提供行动、牺牲、武士道、未竟事业和对外冒险的象征。没有福泽,亚洲主义缺少文明等级论的语言;没有西乡,亚洲主义缺少可以被右翼和军部反复召唤的行动原型。两者共同构成明治前期亚洲主义的两个源头:一个是文明论源头,一个是政府系对外行动源头。
从政府系人物谱系看,西乡之后是山县有朋、伊藤博文等人把对外行动想象制度化。山县以“主权线”和“利益线”将日本安全边界扩展到朝鲜、满洲等外部区域;伊藤博文则在朝鲜政策、甲午后东亚秩序和保护国化过程中,把这种利益线转化为现实政治操作。西乡的征韩论是尚未制度化的行动冲动,山县和伊藤则把这种冲动纳入近代国家战略。
因此,将西乡隆盛放入政府系源头,并不是把他简单定性为后世军国主义者,而是为了说明:近代日本亚洲主义从一开始就不仅有“思想”问题,也有“行动”问题。亚洲主义后来之所以危险,正是因为它能把文明论语言、国权论逻辑、民间组织行动和政府军政行动串联起来。西乡是这条行动链的早期象征。
本章相关资料
- 库内资料:西乡隆盛;征韩论;近现代日本亚洲主义思想谱系及其战后研究史;日本亚洲主义光谱
第四章 学者与媒体人士:亚洲主义理念资源的制造
学者与媒体人士是近代日本亚洲主义的理念资源制造者。他们未必直接执行国家政策,也未必总是自称亚洲主义者,但他们为日本理解西方、中国、朝鲜、亚洲、文明、东洋、世界史和日本自身使命提供了语言。没有这类人物提供的概念和舆论,亚洲主义就难以从零散行动上升为可被社会接受、学术解释和国家动员使用的思想资源。
这一类人物不能混成一团。本文将其分为三支。第一支是西化文明论与现实侵略支持者,以福泽谕吉、吉野作造、浮田和民、小寺谦吉等人为代表,也可把德富苏峰作为媒体舆论转轴人物纳入讨论。他们接受西方文明论、国际秩序论和近代国家竞争逻辑,在不同程度上把西方帝国主义内核转嫁到中国、朝鲜和亚洲。第二支是自由民权运动及其延长线,以中江兆民、植木枝盛、冈仓天心、宫崎滔天等人为代表,较多保留民权、平等、文化亚洲和被压迫民族互助的资源。第三支是日本学界,包括内藤湖南、京都东洋学派、内亚史研究和后来的“近代的超克”相关思想群体。他们通过近代学术方法研究中国、东洋、内亚和世界史,既有学术贡献,也在日本帝国语境中为解释亚洲、支配亚洲和合理化大东亚共荣圈提供知识资源。
一、西化文明论与现实侵略支持者
福泽谕吉是这一支的核心人物。他的重要性不在于他是否是狭义亚洲主义者,而在于他提供了近代日本亚洲观的文明论基础。福泽的《劝学篇》《文明论概略》和大量时事评论,推动日本社会理解学问、独立、文明、国权、实学和国民。他批判旧身份秩序,强调个人独立、国民独立和国家独立,对日本近代主体形成具有重要意义。正因为如此,战后丸山真男才会把福泽解释为日本近代精神和战后民主主义可以继承的资源。
但福泽的启蒙意义同其亚洲观中的压迫性并存。福泽接受西方文明等级论,把世界放在文明、半开化、野蛮的线性尺度上。日本要摆脱被西方评判的处境,就必须文明开化、富国强兵、独立自尊。问题在于,当日本把西方文明设为尺度后,中国和朝鲜便被构造成日本必须摆脱的落后亚洲。福泽对中国的批判,并不只是对清朝政治现实的观察,也包含将中国作为日本负面他者的思想功能。中国越被描述为保守、停滞、腐败和儒教化,日本越能证明自己必须脱离亚洲、进入文明世界。
《脱亚论》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为其中提出“脱其伍而与西洋文明共进退”的明确表述,更因为它凝结了福泽文明论、朝鲜政略、中国观和国权论的结构。传统解释常把《脱亚论》放在甲申政变失败后的时局语境中,认为它是福泽对中国、朝鲜不开化的失望。但子安宣邦、安川寿之辅、韩东育等批判性研究提醒我们,不能把《脱亚论》从《文明论概略》和福泽长期亚洲观中切开。福泽不是偶然说出激烈话,而是把西方文明等级论现实政治化:日本若要独立,就不能再被中国、朝鲜拖累;日本若已经文明化,就有权以文明名义介入、指导甚至处分亚洲邻国。
因此,福泽展示了日本近代思想中的“启蒙与帝国”二重性。对内,文明论可以批判封建身份秩序和旧儒学;对外,文明论可以制造新的东亚等级。个人独立最终服务于国家独立,文明开化最终服务于国权竞争。这个翻转不是福泽个人的偶然矛盾,而是近代日本在西方文明等级论压力下形成的基本结构:先以西方为尺度改造自己,再以自己已经文明化为理由评判亚洲。
吉野作造的位置更复杂。他通常被放在大正民主运动、民本主义和国际民主主义脉络中,似乎比福泽更接近平等联亚。吉野确实反对粗暴军国主义,强调民本主义、国际协调和对中国民族运动的理解。他的民主亚洲主义可以作为日本内部非军国主义亚洲论的重要支流。但吉野也不能简单归入自由民权和平亚洲那一端。其思想中的民主语言与现实政策立场之间存在张力。他在对华认识、东方经营、日中亲善和日本利益问题上,常常仍以日本作为解释中心。库内关于吉野的条目已经指出其“矛盾性”“伪善论”和“对中政策论演变”。这些材料说明,吉野并不是简单和平主义者,而是一个能够体现日本自由主义亚洲观限度的人物。
吉野的重要性在于,他让我们看见日本亚洲主义不仅有赤裸的军国主义版本,也有民主主义、国际主义和民本主义版本。后者不一定直接主张侵略,但在现实政治层面,仍可能承认日本对中国的特殊地位,或以“指导”“提携”“亲善”之名维持不平等结构。吉野的矛盾,正好说明日本自由主义如果不能彻底承认中国主体性,就可能在温和语言中保留帝国位置。
浮田和民、小寺谦吉等人则可以作为这一支的补充。浮田和民关注文明论、国际秩序和地域主义,试图在民族国家竞争、世界联盟和亚洲论之间寻找位置。小寺谦吉则更接近政策型舆论人物,把亚洲主义同现实政治讨论连接起来。他们未必像福泽那样具有奠基性,但共同构成一种公共思想场:日本知识人用文明、国际秩序、民族、亚洲、东洋、民主、亲善等语言不断讨论日本与中国、朝鲜和西方的关系。
德富苏峰则是媒体舆论转轴人物。德富早期有平民主张,后来转向国权主义、膨胀论和帝国主义舆论。他的转变说明,媒体知识人可以从启蒙、平民、国民舆论进入战争动员和国权扩张。德富不是单纯思想家,也不是政府官员,而是通过报刊、舆论和历史叙事塑造国民感情的人物。亚洲主义要成为社会氛围,不能只靠官僚命令,也需要媒体不断把战争、国权、文明使命和亚洲领导权讲成国民共同事业。德富正承担这种功能。
二、自由民权运动及其延长线
与福泽式文明论和国权转向不同,自由民权运动及其延长线保留了另一种亚洲主义可能。中江兆民、植木枝盛、冈仓天心、宫崎滔天等人各不相同,但他们共同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单纯侵略的思想资源:自由、民权、共和、平等、文化亚洲、被压迫民族互助和革命浪漫主义。
中江兆民作为“东方卢梭”,将自由、民权、共和、人民主体和道义政治带入明治思想界,并通过清末民初中国留学生、中国革命党人传播到中国。他在《三醉人经纶问答》中通过绅士君、豪杰君、南海先生三人的酒后醉谈,呈现自由民主、现实主义、对外扩张之间的张力。中江的重要性不在于他提出完整亚洲主义理论,而在于他说明明治思想界并非只能走福泽式文明等级论和国权道路。日本也曾有一条从民权、人民和普遍道义出发理解国际关系的道路。
植木枝盛同样体现自由民权运动的理想主义。他关于人民权利、宪政、自由和国际和平的设想,虽然现实政策性较弱,但保留了亚洲主义的平等资源。自由民权派的问题在于,他们面对现实国际政治时缺少足够力量。民权和国权之间的张力,使部分民权运动能量后来被国权主义吸收。玄洋社等组织正是在这种转换中从自由民权背景逐渐转向对外扩张和右翼国权主义。因此,自由民权运动既是平等联亚的思想来源,也是国权主义行动网络的部分前史。
冈仓天心代表文化亚洲主义。他所说的亚洲一体,主要从美术、文化、精神传统和东洋文明角度出发,不是直接军事扩张论。冈仓试图在西方文明冲击下重新发现亚洲文化共同性,反对完全以西方为尺度评价东方。这个思想具有反西方中心的意义,也能为亚洲文化主体提供资源。但冈仓式文化亚洲也有危险:一旦文化共同体叙事被日本国家吸收,它就可能从“亚洲共同精神”转化为“日本代表亚洲精神”。文化亚洲主义本身不等于侵略,但它提供的共同体语言可能被帝国主义借用。
宫崎滔天则更接近浪漫主义革命亚洲主义。他与孙中山的关系特殊,长期支持中国革命,带有自由、平等、博爱、共和、世界革命和被压迫民族联合的理想。孙中山在同盟会成立前的革命领袖形象,相当程度上是他的《三十三年之梦》以及该书在中文世界二次传播建构的。他不应再放入政治活动家中的右翼灰色地带,而应放回自由民权及其延长线。宫崎确实行动性很强,但其行动逻辑与头山满、内田良平等国权主义者不同。他支持中国革命,更多出于亚洲被压迫民族共同解放和革命浪漫主义,而不是直接服务日本国家利益。
宫崎滔天的意义在于,他证明日本亚洲主义内部曾经存在真诚的联亚和革命互助资源。孙中山早期革命离不开日本活动空间,宫崎等日本友人确实为中国革命提供了保护、联络、资金和舆论帮助。若忽略宫崎,就会把日本亚洲主义过度简化为侵略包装,无法解释孙中山为何曾经同日本友人形成真实情感和思想共鸣。但宫崎的悲剧也在于,他的理想主义无法阻止日本国家主义和右翼行动网络最终压倒平等联亚支流。宫崎与头山满、内田良平等人的交往,还说明平等联亚和国权主义之间并非始终界限分明,现实行动网络常常比思想分类更混杂。
三、日本学界、东洋学与“近代的超克”
第三支是日本学界。近代日本学界对中国、东洋、内亚和世界史的研究,不能简单视为政治宣传。内藤湖南、京都东洋学派、内亚史研究和相关东洋学成果,确实使用近代学术方法,推进了中国史、东亚史、内亚史和文化史研究。但在近代日本帝国扩张语境中,这些学术成果也参与了日本理解、分类、解释和支配亚洲的知识生产。
东洋学的关键在于,它把“东洋”作为一个可研究、可分类、可解释的对象。这个对象并非自然存在,而是在日本近代学术制度中被生产出来。日本学者一方面继承汉学传统,另一方面又吸收近代西方东方学、历史学、文献学、考古学、语言学和区域研究方法。这样,日本对中国、朝鲜、满蒙、内亚、印度和佛教世界的研究,就不再只是传统汉学,而成为近代学科化知识。知识的学科化,使亚洲成为可被调查、测绘、分类、治理和政策化的对象。
内藤湖南和京都东洋学派尤其重要。内藤以中国史分期、唐宋变革论、东洋史视野等闻名,其研究有独立学术价值。但在日本帝国背景下,东洋学也可能为日本重新解释中国提供知识权力。中国不再只是现实邻国,而被放入日本学者构造的历史阶段、文化类型和区域结构中。内亚史观和内亚史研究则进一步把中国历史放入满蒙、草原、边疆和内陆亚洲框架中。这种研究可以突破汉族中心王朝史叙述,但在近代日本语境中,也容易同满蒙政策、边疆经营和大陆扩张发生关联。
这并不是说所有东洋学者都主观上为侵略服务,而是说学术知识一旦进入帝国国家语境,就可能成为政策和支配的资源。东亚同文会、东亚同文书院的调查活动更清楚地体现这一点:教育、调查、出版和对华知识生产,表面上属于文化事业,实际上常常服务于日本对华扩张和大陆政策。学术与政策之间不是简单命令关系,而是通过调查、分类、地图、语言、教育和资料汇编不断发生连接。
到“近代的超克”阶段,学术与哲学更直接进入战时意识形态。京都学派、文学界和思想界围绕“近代的超克”展开讨论,将西方近代、资本主义、个人主义、机械文明、欧洲中心等问题加以批判。这种批判本来可能包含对西方现代性的反省,但在战时日本语境中,它逐渐被转化为日本超克西方近代、建设大东亚新秩序的世界史使命论。换言之,反西方现代性批判没有自然导向解放,它完全可能服务于另一个帝国中心。
这也是日本亚洲主义最深的悖论之一。日本学界和思想界确实看到了西方近代的暴力、殖民、功利和欧洲中心主义,但他们没有由此承认中国、朝鲜和亚洲其他民族的平等主体,而是把日本塑造成克服西方近代的承担者。结果,反西方中心变成日本中心,超克近代变成战争动员,大东亚共荣圈成为掩盖侵略的思想包装。
四、理念资源的内部转换机制
学者与媒体人士这一章的重点,不只是列举人物,而是说明理念如何发生转换。近代日本亚洲主义的危险,正是在于许多看似不同的思想资源可以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互相转用。文明论可以转为脱亚论,民权论可以转为国权行动,文化亚洲论可以转为日本代表亚洲,东洋学可以转为帝国知识,近代批判可以转为战争哲学。这些转换并非每一步都由思想家本人主动完成,但思想一旦进入国家、媒体、教育和组织网络,便会被不断重新解释。
第一种转换,是从文明论到指导论。福泽谕吉式文明论最初以日本自我改革为中心,要求打破封建身份秩序、学习西方制度、培养国民独立和国家独立。但当日本逐渐取得近代国家能力后,文明论就从自我改造尺度变成对外评判尺度。中国、朝鲜被写成落后、停滞、不开化,日本则被写成已经接近文明国家的先行者。这样,“学习西方以自立”转变为“以文明名义指导亚洲”。指导论再向前一步,就会变成干涉论和支配论。
第二种转换,是从民权论到国权论。自由民权运动中确实有普遍权利、人民主体、共和理想和平等联亚资源,但明治日本处在强烈国权竞争中,民权派内部的行动能量也可能被转化为对外强硬。政治上不得志的民权运动参与者,有时会把国内革命理想转移到朝鲜、中国和大陆行动中,幻想通过外部冲突推动日本内部改革,或通过亚洲革命重组日本政治。玄洋社等组织的转向,正说明民权与国权之间并非绝对隔离。民权若缺少对亚洲他者主体性的承认,就可能被国权吸收。
第三种转换,是从文化共同体到文明代表权。冈仓天心式文化亚洲主义强调亚洲有共同精神和文化资源,本身具有反西方中心的意义。但当“亚洲共同性”被日本知识界和国家话语吸收时,它就可能变成“日本最能保存亚洲精神”“日本应代表亚洲文化”的叙事。文化共同体一旦被代表权逻辑改写,平等联亚便会变成日本中心的文化领导论。
第四种转换,是从学术研究到政策知识。东洋学、内亚史研究、中国史研究和满蒙调查本身可以是严肃学术,但在帝国语境中,这些知识很容易为政策提供材料。日本要在中国、朝鲜、满蒙和东南亚行动,就需要语言、地图、人口、交通、物产、地方制度、民族关系和历史解释。学术研究提供的分类和资料,可能转化为治理知识。东亚同文会的调查、东亚同文书院的教育,以及东洋学对中国和内亚的解释,正处在学术与政策的交界处。
第五种转换,是从近代批判到战争正当化。京都学派和“近代的超克”相关思想人批判西方近代的弊端,这种批判本来可以导向对殖民主义、资本主义和欧洲中心主义的反省。但在战时日本语境中,反西方近代被重新指向日本帝国使命。日本不再被说成后发模仿者,而被说成超克西方近代、建立新世界史秩序的主体。这样,批判西方并不必然走向解放,反而可以成为另一个帝国中心的哲学包装。
这些转换机制解释了为什么学者与媒体人士必须被放在亚洲主义谱系的前端。政府和军部能够行动,是因为已有理念、舆论和学术资源可以为其行动提供解释。政治活动家能够动员,是因为已有“兴亚”“联亚”“文明”“东洋”“王道”“反西方”等语言可以被拿来使用。若只写军部侵略,就看不见侵略背后的思想准备;若只写思想复杂性,又会忽略思想被转换为侵略资源的历史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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